查看文章 |
喜剧讽刺一定要直言吗?——与孙惠柱先生商榷
发布者:听雨蛙 | 发表时间:2009-05-30 18:37
|
喜剧讽刺一定要直言吗?
——与孙惠柱先生商榷
2009年5月25日的“文汇时评”上发表了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教授孙惠柱先生《“戏剧时代”的一个悖论》,文中否认喜剧是“客观反映生活”的文艺样式,又认为“所有的喜剧都不可能回避对所展现对象的明确态度”,认为这才是鲁迅说的“撕破给人看”的本意。作者批评《不差钱》只是“展现了无价值的东西”,不是“揭露骗术”而是“炫耀骗术”。
《不差钱》真只是“展现了无价值的东西”吗?在艺术手法上不直接明确表示态度,就等于“夸赞”暴露的对象吗?
笔者恰巧在25日前发表了《这就是海派文化》一文,文中曾写道:“讽刺喜剧,就是要把丑恶撕给你看,如《不差钱》,让人们感受到大笑之下的沉重。”
笔者认为,喜剧讽刺的手段有多种多样,不能一律规定为必须在剧中直言或指明“那是不对的,那是我要批评的”,才是讽刺,而把委婉、含蓄、不直言的文艺手法都称作“悖论”。同时我们也别小看了观众的鉴赏能力,观众在观剧中的多次大笑,就是对作品所揭示的主题的正确理解,多次掌声就是对小品娱乐水准的赞扬和回报。
其实在上海海派的滑稽戏中,不直言的幽默或讽刺是常见的。比如:
黄永生的说唱《狗眼睛传奇》,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乡长老婆洗衣服掉了一只金戒指,被因双目失明而去换上两只狗眼睛的黄阿狗一眼看清原来忘放在棉袄口袋里。阿狗再看别人时,居然个个人的体内脏腑都可看得煞煞清,连黄花闺女有了身孕是男孩也看出来了。乡长正为完成计划生育任务犯愁,灵机一动约定黄阿狗将乡里的孕妇都进行狗眼透视,一律看成怀的是女胎,看一个报酬10元,使这些孕妇都打了胎。计划生育成绩打报告上去受到表扬。后来乡长出差,阿狗根据“约法三章,不容私情”的保证使乡长老婆怀的几房合一的男婴也打了胎,事情败露,大家都来争吵说自己被打掉的是男胎。正当大祸即将临头之时,突接飞黄腾达喜讯:乡长升任反假话办公室主任,黄阿狗荣任某开发公司总经理。
这个单人说唱运用了荒诞手法对丑行进行鞭挞,但不是直言批判,只是叙述丑行的进展,听众自然发出阵阵大笑,人们自然会感受到乖讹和荒唐背后的沉重。难道非得要演员点名批判,否则你就听不懂本意而误以为是在“炫耀”丑行吗?
又如在滑稽戏名段子《黄鱼调带鱼》,早在滑稽诞生初年,就有同样逻辑的段子,那是20世纪20年代大中华公司录制的徐卓呆和陆希希合演的独脚戏的唱片《吃大菜》,说的是“牛奶调咖啡”:
(甲)顶便宜末,吃一杯珈琲。(乙)阿要几钿?(甲)一角半。(乙)个末拿一杯来让我尝尝。(甲)是哉。(乙)唷。台浪倒有一瓶鼻烟拉俚,让我偷盘闻闻看。阿妻阿妻。(甲)珈琲来哉。(乙)啊唷唷,个个鼻烟凶来!(甲)个个是胡椒。(乙)便隔佬,辣发辣发。喔唷,个个珈琲弗好吃。(甲)在是实梗个。(乙)苦得来!(甲)多加两块糖末就甜哉。(乙)我问倷,珈琲弗吃阿可以退个?(甲)退末弗能个,要末换别样。(乙)换点啥?(甲)换一杯牛奶。(乙)好个。价钿阿要几钿啊?(甲)价钿是一样一角半。(乙)亦是一角半,好个好个,格末倷替我换。(甲)个末牛奶来哉。(乙)让我吃吃看,好吃盖,拨我一口才哈光哉。(甲)别样阿要吃点啥哉?(乙)弗要哉,倷算帐罢。(甲)个末吃仔一杯牛奶茶,一共末一角半洋钿。(乙)瞎说,牛奶还要出啥铜钿?我是拿珈琲搭倷调个。(甲)唉,珈琲阿要铜钿?(乙)珈琲我弗吃拨仔倷个哉!(甲)啊咦,牛奶茶倷吃个滑?(乙)呵唷,牛奶拿珈琲塔倷调个。(甲)格末珈琲阿要铜钿拉?(乙)盖末珈琲老早还哉倷哉滑。(甲)啊唷,倷格人牛奶茶倷阿吃拉?(乙)牛奶我吃,珈琲塔倷调格滑?(甲)格末珈琲茶格铜钿呢?(乙)珈琲末拨仔倷格哉,那能算法铜钿?笨来!明朝会!
只是客观陈述事件,没有点明态度,幽默讽刺自在其中。听众听了自然会会心地笑出来,这就是喜剧常见的效果。
“好的滑稽剧,可以在嘲笑了丑陋,给丑行看一看自己面貌的同时,使人类自身的弊端得到改正,使自己在精神上超越。出于这种动机而创造的喜剧之所以能令人发笑,因为它可以给观众以伦理的满足。因此,诙谐的独白,丑化的动作,荒诞的手法,都是必要的,要表现的是对人生的严峻看法和态度。” 这是喜剧的特征。这些话我已写在前面所提到的我的文章中。
看喜剧时有两种笑:一种是通过喜剧技巧,在观众心理中引起的愉快之笑;另一种是因观众接受了演员为了表达的批判主题,而编组在讽刺现实的含蓄的情节中,以引起观众会心的批判之笑。出于这种动机而创造的喜剧之所以能令人发笑,与那种通过喜剧技巧在观众心理中引起的愉快之笑不同,它在大笑之后可给观众以伦理的满足,伦理的满足是心理鄙夷的必然结果。
车尔尼雪夫斯基在《论崇高与滑稽》中说:“丑,这是滑稽的基础、本质。”“丑只有到它不安其位,要显出自己不是丑的时候才是荒唐的,只有到那时候,它才会激起我们去嘲笑它的愚蠢的妄想,它的弄巧成拙的企图。”“因此,只有到了丑强把自己装成美的时候这才是滑稽。”
被“标语口号式”浸润得庶几无知觉者,认为文艺的表现形式唯其认可者是为正宗,除此以外均为悖论。他们不知在他们圈定的规范化的教育体系及其设定标准的“文化”之外,其实天外还有天在,草根民众中还有着比你更灿烂鲜活的文化。
《不差钱》通过买通饭店服务生少花钱宴请“毕老师”,表现和讽刺了两个现实中的弊病。小品《不差钱》一层层地将现实生活中在高价饭店吃饭双方买通作弊丑陋现象“撕”给观众看,让大家在大笑之下受到心灵的震动,这样演是“炫耀吹嘘”吗?而且为了上“星光大道(故意错说作“溜”)”,剧中的“毕老师”才是个关键人物。“不差钱”了的农民带来的文化希求“毙老爷”网开一面,必须巴结“毕(毙)老爷”。三代人都碰上“毕老爷”,其中的甜酸苦辣,你们知道吗?戏中经常冒出一句进一句出的精彩语言,不时地进行冷嘲热讽,如特别将“我就想报答你”误说成“我就想报复你”;在家乡把毕老爷的大照片放在正中,挂上白花黄花,“等你,都哭了”;如果让丫蛋上了“溜光大道”,“真感谢你八辈祖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这些讽刺鞭挞“毕(毙)老爷”的戏,也“差道德”吗?
当丑不安其位,显出自己不是丑的时候,场上激起的阵阵笑声,都是观众爆发出来的笔者上述的第二种的笑。小品用巧妙的手法将那些丑陋现实一步步“撕”给观众看了,包括它的“弄巧成拙”,这样的“撕”,不一定都要标语口号式地进行,小品自然达到了讽刺目的。
有一点,赵本山倒是很“直言”的,他说出了一个“秘密”:“其实我的老爷也姓毙!”这是剧内直穿剧外的“双关”吧!
|
东方网